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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野:也不知道那地儿鸟拉不拉屎?

发表时间:2022-01-20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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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丞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直勾勾不加掩饰的目光在他身上交杂来回,审视的,责怪的,怜悯的,刺得人难捱。沈一清就站在门口候着他。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为什么关机?”沈一清应该是等了他很久。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蒋丞回答。今天他出门忘了戴口罩,面颊鼻尖冻得通红,室内扑面而来的暖风让人感觉血管发胀。

沈一清没有要放他进去坐下的意思,继续问他:“为什么迟到?所有人都在等你。”

“没有导航,在里面迷路了。”蒋丞飞快地说。


蒋丞只想快点进去坐下把这个会开完,一向克制的沈一清却像真的动了气,一定要堵在门口发完这通火,两弯细细的眉毛紧紧拧着。

“每次关机你都说没电,每次打架都说错不在你,每次犯错都有借口。蒋丞,我说了很多遍你不是小孩子了,今天这个会有多重要我跟你强调过很多遍,所有人都在等着你,你做事什么时候可以成熟一点?”沈一清显然失去了耐心,语速也越来越快。

蒋丞越过她看向回字形会议桌边围坐的人,民政局的,教育局的,街道办的,甚至校长和老袁也在,挤挤一堂好不热闹。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除了李保国,蒋丞一直拒绝见他。

蒋丞心想,应该再在会议室上面拉一个横幅,红底白字写“热烈庆祝退养大会暨蒋丞同学欢送会”。


“我没有故意关机。”蒋丞往前一步,不想和沈一清掰扯,“我是真迷路了。”

“你这么不耐烦和我多解释一句?”沈一清拉住蒋丞,分贝抬高了一些,“你……”


“咳咳,”坐在会议桌最前端的中年女人咳嗽两声,笑眯眯看向门口僵持的母子,“蒋丞妈妈啊,先过来坐,有什么事我们散会了再说。小蒋也坐,站在门口像什么。”

蒋丞甩开沈一清的手,拉开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戴着黑框眼镜的实习生快步走过来要给他倒茶,蒋丞伸手虚拦了一下说不用,先和对面端坐着的老袁对视了一秒,又把目光移开,看向刚刚开口的女人,那是民政局负责跟进他的主任。沈一清在他旁边坐下,不再看他。


沈一清好像从来都意识不到这种完全无效的沟通手段只会让他们都崩溃。



沈一清发信息提醒蒋丞记得下午准时去民政局开会的时候,他正坐在一中门口的麦当当里吃麦辣鸡。他翘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此时正坐在靠落地窗的座位里,看着一中门口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的保安百无聊赖。

-出来吃麦当当,今天麦辣鸡九块九,不吃不是人。

蒋丞掏出手机给潘智发消息。

潘智回得很快:

-不是吧爷爷,您又逃课了?

蒋丞回了个叉腰嘎嘎笑的火柴人。

-不对啊,今天冬至,应该吃饺子,吃什么麦辣鸡。

-我请客,吃不吃?

-吃!我现在就出来吃!麦当当牛逼!

潘智火速连回了三个谢谢老板老板大气的表情包。


狗孙子。蒋丞心里笑了笑,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电量,赶紧在聊天框里打字。

“对了,帮我带个充电b……”

宝字还没打完,手机屏幕一黑,自动关机了。


蒋丞把手机扔回口袋里,继续观察门口晒太阳的保安大爷。反正不需要联系什么人,除了潘智也没几个活人会主动找他,于昕他现在也真的没力气应付,手机开不开没太有所谓。

没过一会儿对面传来下课铃,蒋丞就在第一批冲出校门的干饭人里看见了跑得最快的潘智。


“我来了我来了!冷死爹了,我的麦辣鸡呢?”潘智一边拉开椅子脱外套坐下,伸手拿了一根蒋丞面前的薯条。

“自己买,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蒋丞说。

“靠,不是你请客吗。”潘智嚷嚷着掏出手机,又抓了两根薯条。

“有充电宝吗?开了机给你发红包。”蒋丞问。

潘智掏了掏包,摇头说没有,在教室里。


“要不我再冲回去给你拿?”潘智说。

“没事儿,无所谓。”蒋丞靠在椅子上。

潘智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问他:“哎,你今天下午是不是那什么,要去民政局开你那个,那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就是开会讨论我退养的事儿。”蒋丞端起可乐杯喝了一口,吸上来一块碎冰,用力咔咔嚼了两下。

“呃……”潘智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脖子。

“有屁就放。”


“靠,我这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不太问得出口嘛。”潘智点好单关上手机,“丞儿,你可真的想好了,要同意……呃……就是……退养啊?”

潘智知道蒋丞出大事儿的时候就连夜百度了,证件照上脑门锃亮的百度律师告诉他,就算是收养人非要退养,也得要他这个未成年人开口同意,不然民政局不会让过。

“嗯。”蒋丞吸了吸鼻子,“已经闹得这么鸡飞狗跳了,我非赖着也没什么意思。”

“不是这个理儿啊,丞儿,你听我跟你掰扯掰扯,”潘智说,“虽然吧,不是亲生的这种事很狗血,但是你就是在这儿长大的,都一路过来这么多年了,还有两年上大学咱就跑路了。到时候咱俩考同一个地方的大学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你这么牛掰,你妈想管你也管不着了,挺过这两年拉倒,何必现在真的闹这么一出呢?”


“你丫觉得我在闹?”蒋丞抬起眼皮。

潘智赶紧摇头,说没没没,兄弟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蒋丞不想说话,潘智自知说错了话,溜去了前台等餐。


操。蒋丞有些烦躁地把可乐杯捏扁,觉得太阳穴一直在跳。

活了十七年,忽然发现和家里格格不入的原因原来是自己不是亲生的,也是有够牛逼的。该怎么说?人果然还是要相信基因的力量。潘智这种快乐宝宝觉得他在闹别扭再正常不过了,八点档伦理戏码可大可小,别人看来他服个软、乖一点,大家就又能和和气气大团圆了,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蒋丞其实清楚自己再也没法融进这个家了。也许他之前和家里吵架是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但他心里越来越明确要决定同意退养,绝对不是为了闹。

什么狗屁跑路,哪有潘智说得那么轻松。



冬至这天是难得的艳阳天,开始供暖后的天空少有今天这样蓝的,金色的光线流进落地窗里,却并没有什么温度。这一年的冬天相比从前格外冷,猎猎北风呼啸着席卷北方的平原,却没有带来一点雪。去年这个时候蒋丞踩在薄薄的积雪上,把一个雪球塞进了潘智衣领里。


正出神间,一男一女从玻璃窗前快步走过,走在前面的高个子女人穿着蒋丞看不出是什么风格的复杂长裙,看起来像是模特,她身后的寸头男人扛着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相机,边走边举起镜头调试。

男人的腿很长,是很匀称的修长,而且笔直,在麦当劳门口的熙攘人群中十分惹眼。


两人很快消失在蒋丞的视线里,大风吹起女人的裙摆,蒋丞收回了目光。



“看什么呢爷爷?”潘智在前台排了好一会儿队才端着餐盘回来坐下,就看见蒋丞对着窗外发呆。

没什么。蒋丞说。看帅哥美女。

“哟呵,哪儿有美女哪儿有美女!”潘智立马伸长脖子往外看。

“赶紧吃你的麦辣鸡。”蒋丞把潘智按回座位,“现在几点了,我下午两点得过去。”

“十二点半。还早。”潘智扒拉了一会儿手机,“我护送你过去!”

蒋丞摇头,“拉倒吧,又不是上刑场。”

不过难受和尴尬程度和公开处刑也没差。



麦当劳里的学生渐渐离开,蒋丞靠在座位上打了个盹,清醒过来估计时间差不多了,裹上外套和潘智往外走。冬天骑车太冷,这会儿走路去民政局刚刚好能准时到。

区/政//府旁边紧挨着市美术馆,场馆玻璃外结构在阳光下闪动细碎金光,美术馆前人行道边摆着巨幅展板,写着XX杯摄影大赛获奖作品展览。蒋丞对摄影有点兴趣,但谈不上多喜欢,可离目的地越近他就越心底发虚,抱着一点逃避的心思跟着潘智走走停停看展板上的作品,听这孙子边看边说哇哦这个牛x。

快走到尽头时,一张照片忽然闯进蒋丞的视线。


三等奖作品

名称:无

作者:佚名

简介:无


照片拍摄自一个蒋丞作为外行人无法弄清的角度。钢筋混凝土的灰色世界借一点白雪才点亮一点生气,秩序与凌乱角力,脏污与纯白相撕扯。折断的钢材深深扎进大地的肋骨,斑斑锈迹是狰狞创面生出的疤。唯有从照片一角泻出的金光似锐利一笔,划破混沌的帷幕,以绝对的坚硬与明亮灼烧黑暗的角膜。拍摄者似要借它表达无数碰撞汹涌着的力量,却只草草撂下孤零零一张三无照片,有点将人的目光强横掠夺而来,却又请人自便的别扭劲儿。


具备基本摄影常识的人都能从这张照片看出来,作者具备相当成熟的技术。蒋丞又看了看一二等奖下面洋洋洒洒排山倒海而来的文案,明白这张照片只拿三等奖,可能是因为这三个无。名称无作者无简介无,不知道是拽还是憋不出文案。

人呢,还是要全面发展。


蒋丞在照片前面站了一会儿,想掏出手机拍个照,又记起手机早就没电了,就又看了一会儿。

潘智正往这边走,见蒋丞看得出神,也凑上来看,看完直摇头晃脑。

“不错,这个雪景拍得有味道。艺术!”潘智鼓掌。

“滚你丫的,”蒋丞笑着骂他,“少来玷污艺术。差不多得了,我要迟到了。”

“得嘞,我把你送到大门口。”潘智抬起下巴点了点前面不远处区/政/府的一片行政大楼。

“嗯。”蒋丞吸了吸鼻子。十二月底的寒风异常粗粝,几乎要把他的鼻子冻掉。冷厉的刃来回在脸上刮,蒋丞第一百遍痛骂自己今天没有戴口罩出门。

“真特么的冷。”潘智边走边在手心哈气,“周边都已经下大雪了,朋友圈个个都是发雪景的,怎么就我们还不下。”


“是啊。”蒋丞说。“还特么不下。”

他想起刚刚那张三无照片,想起那混沌中的一片雪。

北方人倒没有那么稀罕雪,只是这个难捱至极的冬天,还没有迎来一场能掩盖一切的初雪。




“好,那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负责人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像是做了半永久,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都是圆润的字。

“今天呢是我们第二次围绕这件事,也请蒋丞妈妈和小蒋一起过来,比较正式地开个会,做个决定。这段时间呢我们一直在围绕你们目前的情况讨论,希望啊通过我们民政局的调解,可以给到你们更好的解决方法,走到退养这一步呢,也是我们大家并不想看到的,毕竟……”

蒋丞刻意端坐着不让沈一清出现在自己的余光里,只看向对面桌上的茶水。寥寥几片茶叶在透明茶壶里缓慢延展,下沉,细小的茶色颗粒悠悠浮上水面,附在斑驳的内壁上。


“那么这次召集大家来呢,也是想我们一起坐下来好好交流一下,尤其是听听蒋丞的想法。蒋丞,你说呢?”负责人结束了套话,看向蒋丞。

“我没什么想法,我想说的前几次都说得很清楚了。”蒋丞非常讨厌这种拿腔拿调的语气,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负责人顿了顿,神色自然地收回目光,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开始走会议流程。一份份文件被分发到所有人手里,端坐的人们开始一个个发表对这件事怎么解决的想法,和沈一清和负责人踢皮球打太极,校长喝了口茶说您孩子的情况我们高度关注,负责人笑眯眯说感谢各位工作的配合,玲珑的语句和暖气一起飘在屋顶,明明都在谈论蒋丞,蒋丞却越听越觉得离得很远。



入冬不久的暖气开得有些过热了,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让蒋丞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屋内越来越暖,他只觉得越坐越僵硬,一屋子成年人不加掩饰的打量审视早就让他浑身烦躁。家庭,前途,责任。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带着站在高处俯视他的语重心长。一切流程走到尽头,蒋丞才终于听到了那个需要他回应的问题,也是唯一一个必须要过问他的问题。


在满屋子灼热目光翻来覆去炙烤他最后一遍的时候,他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我同意。

屋内的嘈杂被他起身时踢上桌角的声音按下了暂停键,蒋丞听见沈一清用冷静的声音再问了一遍。


“小丞,你先别这么急躁。你认真告诉我,你确定同意解除收养吗?”


“我说,我同……”

扭头对上沈一清目光时,蒋丞以为他能斩钉截铁地把这句话再说一遍,可“意”字突然梗在喉咙里。

同意吗,当然同意,和他们生活的每一秒都在指着蒋丞的鼻子叫嚣你们根本格格不入。

可他总觉得迷茫。巨大的迷茫从老妈和他说“有件事要告诉你”开始,从忽然到来的冷战开始,从乱七八糟无数个流程手续和会议开始,从他意识到过去十多年赖以生活的根基一夜之间崩塌时开始。

非常,非常蒙。鼻子很酸,眼眶也熬得疼。


蒋丞想起小时候学钢琴,第一次因为弹得不好被沈一清训斥的那个下午。他乐感很好,刚开始学钢琴时上手也很快,新学的曲子不需要练多久就能弹到让老师满意,他就也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反感练琴。可这次的曲子实在太难,他回课表现不佳被老师打了电话,让沈一清督促他好好儿练琴,沈一清板着脸给他讲了又长又大的一段话。

他还从来没有被这样批评过,被训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小的蒋丞坐在琴凳上气呼呼地想,弹不出来就是弹不出来,开心就弹不开心就不弹了,才不要管老妈怎么想,又不是为了弹给她听。

又和琴键对峙了许久,直到下午的阳光斜斜给乐谱镀上一层金,他还是直起了身体,把脚规规矩矩放回小板凳上,端端正正坐三分之一琴凳,压好乐谱,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时候小小的他小声对自己说:“加油,蒋丞。”

加油,蒋丞,什么都难不倒你。



“蒋丞,你同意吗?”负责人也问了一遍。


负责人的声音让蒋丞回过神,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眉头紧紧拧起,片刻后又松开。

此时的情绪说不上释然,只是没有了飘在空中的迷茫。他缓缓放松身体,仰起头迎上无数道扎向他的目光。明明热得慌,他的腿却有些微发抖。


蒋丞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对自己说,加油,蒋丞。加油,蒋丞。


片刻后,蒋丞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我同意。我同意解除收养关系。”


话音落下,哗哗翻动文件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他穿上外套起身打开门向外走,动作间的慌乱让他更像是在匆匆逃离。他听不见负责人在他身后和沈一清说了什么,只想快点出去。

门外寒风骤然灌进鼻腔,绞得气管一阵腥甜。这天阳光实在很好,照在脸上却是冷的。蒋丞想发个消息给潘智,攥着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呼了口气,白色水汽在空中快速扩散、消失。站立片刻,蒋丞吹了声口哨,大步走下行政大楼前的台阶。

不管明天是什么,都去他妈的吧。




蒋丞对着满地的行李发呆。

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从前蒋丞每次出门都规划得很清楚,但这次不是旅行。以往是他自己要不顾老妈反对往外跑,而这次是他被赶了出去。

蒋丞跟沈一清挂电话那会儿飞快地说好我知道了,我自己能收拾好行李。可他从床上坐起身环视一周,忽然发现这个十多年来已经被他的气息深深渗透进每一个角落的房间,在此时看起来无比陌生。

蒋丞把手放在他的书柜边,指尖掠过到处搜罗而来的乐谱,掠过厚厚的笔记,掠过装着全家福的相框,掠过NBA海报,掠过堆得很高的奖状,小时候当宝贝珍藏的奖杯、高达、被翻得卷边的漫画杂志,还有哨笛。

他不知道从哪个开始拿起。


订好火车票时,沈一清说,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当时蒋丞猝不及防地窒息了一下,很快缓过神说,嗯。

他还是茫然,乍然听到老妈这么说,又觉得刺痛。离他同意退养已经过去一周了,离得越久就越觉得不真实,他在心里管沈一清叫老妈的习惯大概得过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改掉。


“那里才是你的家。”

蒋丞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这句话,心里直觉得操蛋。那个一出生就把自己送走,他从未谋面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家。而这个装着他全部记忆全部习惯全部喜怒哀乐的地方,不是他的家。这个在墙上用铅笔画着他的身高线,玄关柜子塞满他的鞋的地方不是他的家,这个摆着他自己懵懵懂懂选的钢琴,在阳台一角放着旧篮球和打气筒的地方不是他的家。这个处处都有他的气息,处处都留下他的痕迹的地方不是他的家。

鸡/掰世界。狗/币生活。


蒋丞随便塞了几件衣服进箱子里,看见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于昕的消息。

于昕问他为什么不来学校,也不联系她,是不是要和她分手。蒋丞没回。


他退回主界面,又看见潘智的消息。

-丞,你tm是不是真要走了。

-其实我料到了,就你这个臭尿性。

蒋丞在心里骂,我什么尿性,我看你是欠抽。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准备回消息,那边潘智又轰炸了几条。

-快看我们学校表白墙!于昕闺蜜在上面明涵你呢!

-算了我知道你肯定不知道表白墙在哪儿,给你截图了。

潘智发过来的图片是学校表白墙的截图,于昕的朋友不匿名阴阳怪气地投稿,说校篮球队的那位蒋姓队长是个渣男,让大家注意避雷。评论区还有很多人回复,果然长得帅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蒋丞:?

渣男竟是我自己。


蒋丞只回了潘智几个问号,就继续收衣服。差不多把衣服收拾好之后,手机屏幕又连亮了几下,不用猜就是潘智。

-车票定了没,几号走啊?从哪个站走?

-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买了一堆东西给你带过去

-也不知道那地儿鸟拉不拉屎?要不我还是亲自陪你去吧,感不感动️


蒋丞看着不停弹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笑着打字。

-不敢动,你千万别给我整个送别仪式。

-走的时候再告诉你。


发完这行字,蒋丞忽然下定了决心,不告诉他们,自己什么时候走。

退养和转学的手续都很复杂,乱七八糟的文件,需要他签字不需要他签字的,一份份砸向他。但手续再复杂,有老爸老妈锲而不舍地去办,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化成了一滩泥。

蒋丞最害怕煽情,如果在车站潘智嗷嗷拖着面条泪跟他搞依依不舍,他会先把潘智打一顿不算,更重要的是,他可能会有那么一丝舍不得。


傻/逼。想到这里,蒋丞把一堆书和笔一股脑扫进了背包,骂自己贱不贱呢。

门外响起了蒋轶君下课回来的声音,蒋丞卧室门没关,两人隔着客厅远远对望了一眼。蒋轶君什么表情也没有,径直走进他的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舍不得个屁,最好明天就走。






“大飞,可以收工了,吃饭去。”丁竹心给模特裹上羽绒服,走向举着摄像机的顾飞。

“嗯,我看一眼最后这几张。”顾飞点开预览,把最后拍的一组照片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合上镜头盖。

丁竹心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餐厅,模特小姑娘冷得牙关直颤,边收拾东西边吐槽这大城市怎么这么冷,比钢厂还冷。

丁竹心笑笑,说是啊,本来不该挑今天跑这么远来拍外景的,谁让设计师非说要拍这个景,别的都不行。


两人说说笑笑的间隙,顾飞收好相机,掏出手机,看见李炎给他发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我可搞不定了。


顾飞手指冻得有些僵,打字还是飞快。

-提前拍完了,吃完饭就走。


顾飞背好相机包,走向丁竹心和这次外景的模特,说走吧。

“想吃什么?”丁竹心问他。

“都行。”顾飞搓了搓冰冷的手,呼出一口白汽。

“我选择困难,你帮我想一个吧,咱们吃完就动身回去。”丁竹心说。

顾飞对吃什么也没太大所谓,说:“前面那个学校门口有个麦当劳,最近。”

“行。”


在麦当劳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时,顾飞收到了李炎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李炎抓拍的顾淼。顾淼这个小丫头,运动神经太好,每次想给她拍照都不是很配合,从来不肯乖乖看着镜头等一秒,如果手不够快只能抓拍到她的残影。李炎显然是经验老道,抓拍到了顾淼抱着滑板安安静静站在雪地里的一刻。


钢厂下雪了。

薄薄一层积雪覆上小卖部前坑坑洼洼的路,天空浓云密布,一片纯白却把景物映得明亮。顾淼戴上了那顶顾飞给她织的绿帽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抱滑板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小丫头不爱戴手套,又喜欢把手伸向空气中接纷纷扬扬下落的雪片,脸和指尖都冻得红红的。


顾飞看着这张难得能被拍到的安静乖巧的照片,不由得勾起了唇角。他很少接要跑这么远的单子,一路上始终放心不下顾淼,好在目前来看她还算配合李炎。


-快回来吧,二淼等着你煮小火锅呢。今天你一走就开始下雪,贼大。

-好,多买点肉。

-知道。

顾飞心情颇好地把手机装回口袋,发现这次外景的模特小姑娘一直在盯着他看,丁竹心去了门外接电话。


“?”顾飞对上小姑娘的目光。

小姑娘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说:“帅哥,我都不知道你笑起来可以这么温柔哎。”

顾飞愣了愣,反应过来刚刚看顾淼照片的时候,他嘴角确实没放下来过。

“其实今天你给我拍照的时候哇,我心里还有点发怵,”小姑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巧,“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又有个性又挑剔的摄影师,你看起来真的很有气场。我都不太好意思跟你主动搭话。”

是吗?顾飞挑了挑眉,问:“那现在呢?”

小姑娘就笑,说现在发现你其实很有耐心,也很会拍照,只是没怎么看你笑过。


顾飞不置可否。他又不是什么阳光哥哥。

“之前只是觉得你很帅,但是刚刚看你对着手机笑的时候,说真的啊,”小姑娘顿了顿,“我觉得你比我见过的那些男模都帅多了。”

顾飞喝了一口冰可乐,礼貌地说:“谢谢。”

小姑娘看顾飞这一脸不咸不淡的表情,生怕顾飞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你不要误会啊,我是真心夸你帅,但是绝对没有多余的意思!我对世界上所有帅哥一视同仁!”

噗。顾飞这下是真的被小姑娘逗笑了。


“谢谢。”顾飞又说了一遍。“也是真心跟你说谢谢。”

他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丁竹心接完电话回来,告诉顾飞这次的片子不用急可以慢慢修,回去之后可能要多花一些时间修修改改,顾飞应下了。三人聊着这次的拍摄,草草吃完就准备回钢厂。

背好相机包时,顾飞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几下,还是李炎发的消息。

-SOS!二淼有点想你了,我要顶不住了!!


顾飞摇了摇头,快速打出一行字,把手机扔回口袋,推门大步走出麦当劳。


-等着,回来了。





沈一清把蒋丞送到了火车站门口,老爸还在医院里养着,倒霉弟弟自然不可能来送他。蒋丞只和沈一清说了两个字,走了。

沈一清点点头,目送蒋丞转身走进车站,她清瘦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连日忙碌下来,下巴尖了一些。

蒋丞随着人潮走进车站,走出验票口,站上月台。他行李不多,大多数东西后续沈一清会打包寄给他。潘智不知道他今天走,还发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出来约饭。个二货,蒋丞心想,就算他没走,这会儿也没心情出去约饭。

于昕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试探似的给他发了一条,问他你今天是不是要走?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泄了密。


绿皮车挟干冽寒风驶进月台,拖着长长车厢滑行许久缓缓停下,月台上候着的人拖着箱子往车厢门里挤,蒋丞等在队伍最末尾,看着一个个人钻进车厢里,直到月台上除了列车员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浓浓的茫然在这一刻又卷上心头,哲学课三大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从前他觉得自己至少挺清楚自己是谁,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上来。从前他是蒋渭和沈一清的儿子,是篮球校队队长,是班长,是年级前十,可这些别人艳羡的标签都无比虚弱,随时可以从他身上摘下来。他有过对未来的规划,充满少年人应有的冲劲和理想,但放在现在来看都幼稚透顶。


这趟列车要把他载向那个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更北的小城,他身后是生活了近十八年的、承载着他至此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切的地方,而荒谬的是他同时不属于这两处天地。


车站发出最后一遍广播,提醒旅客上车。一分钟后,他就要坐上这趟车,回到他真正的家。等待他的或许是没有希望的希望,深藏在未知中的、未知的明天。列车员的催促中蒋丞提着箱子迈上了铁皮台阶,大风呼啸,擦过后颈裸露的一片皮肤,寒意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蒋丞打了个喷嚏。


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倒退,浓云越积越密,在蒋丞放下包抬头看向窗外时,小小的雪片斜飞掠过了聚起一层薄薄水汽的车窗。

这一年的初雪终于姗姗来迟,雪越落越大,在大风中翻飞扑簌,悠悠落向黑色的大地。



蒋丞靠在座位上戴上耳机,随飞驰的列车一同驶入今冬的第一场大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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