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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学渣:​“贺朝,谢俞已经死了。”

发表时间:2021-08-20 19:37

远处日落西山,夜幕逐渐降临,人间万家灯火通明。
此时,贺家。
原本一家人一顿饭吃得和和谐谐,贺母却是突然将筷子一把拍在桌面上。
“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是要摆给谁看?”贺母怒道。
贺朝抬眼,他只是眸色淡淡地看了贺母一眼,没作应答,他轻轻放下了碗筷,起身上了楼。
他碗里的饭基本没动过。
贺母见状,胸膛上下起伏,怒不可遏。
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仲夏夜,总有蝉声阵阵,清风徐徐,月光柔柔。
贺汐拿着一碗刚煮好的热腾腾的面,来到了贺朝的房间里。
房里没开灯,只有窗前皎洁的银华倾洒而下,照亮了一方天地。
“拿走吧。”
“我没胃口。”
贺朝坐在墙角,神色依旧木然。
月光映在他半边脸,分外苍白。
“哥,你至少吃一点。”
“不然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下去的。”
“你不是还想去见谢俞哥哥吗?”
“你总得先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去见他。”
贺汐语重心长的一番话,总算打动了贺朝。
“我还要去见他。”贺朝眼尾发红,他嗓音哽咽,“我要去见谢俞。”
他接过碗面,一口又一口,强迫自己要吃下去。
他还想见谢俞……
夜里,明星莹莹,点亮了夜空。
银白的月华似霜雪般倾泻一地,让人不觉清冷。
贺朝一个人躺在床上,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手腕处的红绳,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处无声滑落。
又是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思绪万千的一夜。
谢俞今天做实验的时候,又是因劳累过度,晕倒了。
醒来之后,他没见到他想见到的人,心头袭来一股难以名状的落寞之感。
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谢俞忽地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夏夜。
那时他和贺朝刚高考完没多久,贺朝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一起去啊,更远的地方。”
那一年的风很温柔,少年们依旧青涩,却也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贺朝家,那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
谢俞每每想起那年的事,总忍不住这样想。
那天艳阳高照,无情地灼烤着大地。

谢俞在家等了贺朝好久,都不见贺朝的身影。
微信没回,打了电话也没接。
谢俞坐在沙发上,思索了片刻,他直接去到了贺朝家找贺朝。
来开门的人是贺汐。
“谢俞哥哥。”贺汐看了他一眼,引着他到客厅坐下。
“你哥呢?”谢俞问。
“妈妈有话要跟他说。”贺汐捏着自己衣角,低声说,“谢俞哥哥,我去给你倒杯水。”
谢俞看着在厨房里倒杯水倒了半天的贺汐,心下微微疑惑。
显而易见,贺汐现在不太想和他共处一室。
是发生了什么吗?
平日里,谢俞来找贺朝,若是遇上贺朝有事,贺朝都是让谢俞先在他房里等他。
今天也不例外。
谢俞一如往常,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贺朝的房间,还没等他走近,他就听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半掩的房门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贺母的声音,“你怎么就那么天真呢?”
“你是Alpha,他也是Alpha。”
“Alpha和Alpha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你以为之后的易感期你能靠自己撑过去吗?你以为一个半分化状态的Alpha在你易感期的时候能帮到你什么?他是能代替Omgea安抚你还是能帮你分担掉一半痛苦?”
“半分化的Alpha不会有易感期,他不会知道你易感期时没有Omgea的安抚是有多么痛苦。”
“贺朝,听妈妈的话,放手吧,你需要的是Omgea而不是Alpha。”
“……”
贺母后面说的话,谢俞没敢再听下去。
他敛下眼睑,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贺汐还躲在厨房里。
谢俞无力地笑了笑,有些自嘲。
就因为他是Alpha。
因为他们都是Alpha。
所以,他们注定无法在一起。

谢俞从贺汐那儿得知,贺母和贺朝那天吵了一架,原因是贺母擅自改了贺朝的高考志愿。
那天刚好拿到录取通知书,贺朝知道贺母做的事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到现在,他们还处在冷战的状态中。
贺汐还说,他们下周就要搬家了,搬去另一个城市。
那天,贺朝来找过他。
然而,谢俞先跟贺母见过面了。
他们搬离那栋房子的那一天,是雨天。
雨淅淅沥沥,模糊了他们望向彼此的目光。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贺朝紧抓着谢俞的手不放。
只要你说想让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没有。”谢俞挣开了他的手。
隔着雨帘,谢俞看着贺朝,神色平静。
那一刻,内心翻涌的情绪都被他压下水面,只余一片沉默。
我与你之间,隔着性别、世俗、现实。
这样一道鸿沟,不可逾越。
眼前的车辆渐行渐远,逐渐淡出视野。
贺朝易感期时的痛苦历历在目,贺母的话仍萦绕耳畔。
“不是阿姨非要棒打鸳鸯。”
“我只是不想贺朝再痛苦了。”
“贺朝。”谢俞低声呢喃道,“我和你,本就不可能。”
忽地一阵大风刮过,谢俞手中的伞无力脱手落地。
他站在雨中,心里的雨下得悄无声息。
夜空中月朗星稀,今夜还是满月。
谢俞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月亮知道他的思念,却不能将他的思念带给他所思所念之人。
五年前,谢俞曾因半分化症在医院连着待了近半年时间,当时医生给出了两个治疗方案。
一个治疗周期短,成功概率较高,有近三成,再次分化后可分化为原本的性别。
另一个治疗方案,是只适用于Alpha,治疗周期十分漫长,风险又大,成功概率不到一成,若是分化失败的话Alpha会当场死亡,成功的话,再次分化后的Alpha甚至可能会分化为Omgea。
只是,即使是分化成功了,这两个治疗方案都无法根治半分化症。
那些跟谢俞一样患了半分化症的Alpha,大多数都会选择第一个治疗方案。
毕竟,没有人会想让自己从一个强大的Alpha再次分化成柔弱的Omgea。
谢俞当时犹豫过,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谢俞选择了第一个治疗方案。
他别无选择,如果不进行治疗的话,他就只剩下四年的时间了。
谢俞当初答应贺母放手,其实是因为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同时,谢俞不敢拿贺朝的未来,去赌一个概率微乎其微的结果。
他和贺朝在一起的未来,难上加难,遥不可及。
贺朝离开后,他才开始进行第一期疗程。
在一期期治疗的过程中,既有病痛毫不留情地折磨着肉体,更有孤独一点一点侵蚀着心灵。
任他再苦再痛,谢俞都坚持下来了。
谢俞从研究所出来后,一如往常,去了趟医院。
他的主治医生跟他说,“这是最后一个阶段了。”
最后阶段,最关键。
若是分化成功,他尚能活个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可若是分化失败,那他就真的时日不多了。
谢俞还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跟着董博士在研究所开始做研究。
六年时间,他成功研制出了Alpha或Omgea信息素类似物,简称:AOOPA(全称:Alpha or Omgea Pheromone Analogues)。
这种药剂,可在Alpha易感期或是Omgea起作用,与抑制剂功能相似,却又远远超越了后者。
这种药剂,顾名思义,不仅AO皆适用,起效快,且无任何副作用。
药剂一旦注射入体内,可在体内瞬间生成与本人的信息素相契合的信息素,从而达到安抚使用者的作用。
放眼全世界,这种药剂,前所未有。
这是人类生物学史上一次伟大的突破。
谢俞在台上介绍完这种药剂的功能之后,台下震惊一片,鼓掌声不绝于耳。
在药剂的功效得到证实之后,便告知了全世界。
随后,这种药剂一经上市,很快售罄。
Y.Z集团的贺总,听说要在这个月十五和风矢集团的千金结婚。
谢俞从同事那听到这个消息后,要说不心痛,那都是假的。
他偷偷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如今要和别人结婚了。
贺朝要结婚了……
谢俞拿着手机查看贺朝结婚的新闻,他看到新闻报道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看到他手臂上搭着另一个人的手,看到站在他身边巧笑嫣兮的女人,看到新闻下面的评论区里那一条又一条的祝贺词,内心苦涩不已。
他埋首在臂弯里。
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谢俞拿到分化报告书了。
他…分化失败。
夜里他的泣不成声,无人知晓。
“你终究是我无法触及的未来。”
“哥,祝你幸福。”
贺朝这些年来,活得跟行尸走内没什么两样。
自从离开谢俞后,他就整天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易感期再痛再苦,都没有失去谢俞痛苦。
他多少次想要抛下一切,去见谢俞。
可多少次,都在贺母的胁迫下,无奈放弃。
贺母以性命要挟他,让他和风矢集团的千金结婚。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贺母用自己的性命要挟贺朝了。
贺朝最后还是没和别人结婚。
他的世界,已经有谢俞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

得知谢俞死讯的那一天,贺朝正在听董博士介绍AOOPS药剂的功效。
打电话给贺朝的人是贺汐。
“喂,怎么了吗?”
“谢俞?”贺朝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格外激动,“谢俞怎么了吗?”他急切地问道。
手机滑落掌心,贺朝满脸难以置信。
谢俞死了…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他还没有见到他。
谢俞不可能会死的。
“贺总,抱歉打扰你一下。”董博士忽地出声,“你口中的谢俞,可是王谢堂前燕的谢,伯俞泣仗的俞?”
“正是。”贺朝喉间发紧,“您认识他吗?”
“谢俞是我的学生。”董博士嗓音沉重,“只是,他上周末不幸离开了人世。”
“他还没来得及看到他的研究成果推广到全世界,真正造福全人类。”
“他的研究成果…是指AOOPS药剂吗?”
“没错,这种药剂是谢俞六年的研究成果。”董博士仿佛忆起了从前,“这孩子,六年期间,天天医院、研究所两头跑,疗程刚结束就马上投入到研究当中,多少次因劳累过度倒下,多少次坚持住不放弃,AOOPS药剂是他用一生的心血凝结而成的。”
“我问过谢俞那孩子,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
“他说,他有个很爱的人,他不想让他在易感期的时候因没有Omgea的安抚而痛苦。”
“我只是在努力争取,一个我和他在一起的未来。”
“这是他的原话。”
“AOOPS药剂当时是以研究所的名义发布的,但其实这种药剂可以说是由谢俞一人研制出来的,我们研究所也只是给谢俞当当助手,没真正贡献什么,但他还是坚持以研究所的名义发布。”
“那孩子说他比较自私,他研制出AOOPS药剂,是为了一个人,是为了他自己,而研究所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
“这六年间,您都陪同在他左右吗?”
“嗯。”
董博士在看到贺朝手上的红绳之后,就隐隐猜测到他和谢俞的关系。
谢俞手上也有一条红绳,他说那是他爱的人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谢俞至死都没有摘下那条红绳过。
“红绳是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我不会轻易摘下来。”
董博士将谢俞这六年来谢俞的点点滴滴都说与贺朝听。
天空飘下了雨丝,洋洋洒洒。
贺朝只身一人来到了墓园。
墓园里,寒鸦停在电线杆的线上,喉咙发出的暗哑,甚是刺耳难听。
“很抱歉,没能早点鼓起勇气来找你。”
“很抱歉,没能在你痛苦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很抱歉,没能陪你走完这短暂却又漫长的一生。”
“很抱歉,都说好了,要一起去的,更远的地方。”
“很抱歉,明明是我先放手的,是我害怕了,是我退缩了。”
每年一次比一次更来势汹汹的易感期,他都靠自己硬扛过来了。
他靠自己撑过去了。
明明性别、现实这些阻碍,他可以跨越的。
可七年了,他却从未主动去找过谢俞,一次都没有。
是他自己在贺母三番两次的胁迫下,渐渐屈服于现实。
贺朝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
墓碑前,他已然泣不成声。
贺朝这次真的成了行尸走肉。
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房间里从来不开灯,昏暗一片。
一旦有人妄想推门而进。
躺在床上抱着谢俞旧照的他,便会低声嘶吼,“出去,叫你们出去!”
很多次,贺母都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房里的他。
然而,时间久了,贺母看不得他整日这幅颓废样,便不顾他的嘶吼,径直走到他面前。
“贺朝,谢俞已经死了。”
“你才26岁,你还有大半辈子。”
“你必须振作起来,继续生活下去。”
贺母说完,见贺朝置若罔闻,她情急之下又拿刀搁在自己手腕上。
“贺朝!你听见没有?”
贺朝视若无睹。
“你听妈妈的话,只要你放下谢俞,尽快跨过这一步,以后你的日子照样能过下去。”
贺母收起刀片,不再强求贺朝的回答,她说完便走出了贺朝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了贺朝的声音。
“可是…”
“妈,您明明知道…”
“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这是贺朝离去前说的话。
也是他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夜里,清白的月光洒落窗前。
半空中,星辰无声划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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